货运飞船在冰冷的星海间平稳航行了近十个小时。

舱内没有灯光，只有缝隙间漏进来的微弱星辉，凌默靠在集装箱角落，几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未曾挪动。他不敢睡，也睡不着，耳朵始终警惕地捕捉着外界的每一丝动静——引擎的嗡鸣、船体的轻微震动、甚至远处陨石擦过舱壁的细微声响。

手腕上己经没有了电子镣铐，可那种每隔十分钟就传来一次的刺痛感，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皮肤深处。他抬手摸了摸胸口，那枚微型存储器紧贴着肌肤，冰凉而坚硬，像是一颗不会熄灭的小星。

那是凌溪的声音。

是他所有坚持的理由。

飞船忽然轻轻一震，推进器的嗡鸣明显放缓。

凌默立刻绷紧身体，贴紧箱壁，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

舷窗外，一座巨大的、由无数废弃飞船拼接而成的太空站缓缓靠近。它没有星尘枢纽的规整与冰冷，也没有殖民星的繁华，外表杂乱、粗糙、充满野性，像一头盘踞在星际航道上的钢铁巨兽。

船体广播里，传来船长沙哑的声音：

“临时停靠——黑石货运站，停靠时间两小时，补给燃料，装卸货物，无关人员禁止擅自离船。”

黑石货运站。

凌默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
他在维护部的资料里见过这里——无主之地，中立区域，不属于星际联盟，也不属于任何殖民势力，是走私者、黑市商人、逃亡者和流浪汉的聚集地。

规则在这里失效，实力就是一切。

老周没有提过这里，苏晴也没有。

显然，这只是飞船航线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补给点。

可凌默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警惕。

越是混乱的地方，越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，也藏着意想不到的线索。

货物舱的舱门缓缓打开，潮湿而带着金属锈味的空气涌了进来，远处传来机械装卸的哐当声、商贩的吆喝声、飞船起降的轰鸣声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了黑石站独有的喧嚣。

凌默蜷缩在阴影里，打算等装卸结束、船员松懈时再重新藏好。

可就在这时，两道身影从舱门处走过，谈话声清晰地飘进他耳中。

“听说了吗？星尘枢纽最近闹得厉害，跑了个维修工，郑坤亲自下令追缉，悬赏高得吓人。”

“嘘——小声点，那是禁区话题，听说涉及到暗礁星域，不想死就别乱聊。”

“暗礁星域……那不是传说中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吗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反正最近往那边去的船，查得越来越严了。”

凌默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他们在说他。

郑坤的追缉，竟然己经蔓延到了黑石这种无主之地。

他必须尽快离开货物舱，不能待在原地坐以待毙。

凌默压低帽檐，趁着装卸工人转身的间隙，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舱门，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。

黑石站的街道狭窄而拥挤，两侧全是临时搭建的摊位，卖着维修零件、压缩食物、二手武器、伪造身份卡，甚至还有来路不明的意识传输备份碎片。空气中混杂着机油、尘土、食物和淡淡的硝烟味，混乱却充满生机。

这里没有人会过问你的身份，也没有人会在意你从哪来、到哪去。

可也正因为如此，任何一点异常，都会被立刻盯上。

凌默低着头，尽量让自己显得普通，目光却快速扫过西周，寻找着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，或是能获取信息的渠道。他很清楚，在抵达废星港之前，他必须多掌握一点关于暗礁星域、关于意识囚笼的消息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。

走到街角一处挂着“信息交换”招牌的小摊前，他停下了脚步。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，脸上布满皱纹，一只眼睛戴着机械义眼，正慢悠悠地擦拭着一块破旧的芯片。

看见凌默靠近，老头抬了抬眼，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：

“小伙子，要信息？还是要路子？”

“我想知道，”凌默压低声音，尽量让语气平静，“最近往暗礁星域去的船，都走哪条航道。”

老头擦芯片的手骤然一顿。

机械义眼闪过一道红光，上下打量了凌默一遍，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：

“年轻人，暗礁星域可不是随便能聊的地方。星尘枢纽的人刚来过，明令禁止所有关于那里的信息交易。”

凌默的心沉了一下。

郑坤的手，伸得比他想象中更长。

— 以上为《意识中转站》第 6 章 第6 章 ：黑石货运站的风波（一）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