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实是被冻醒的。不是那种凉飕飕的冷,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,好像整个人泡在冰水里,连血都是凉的。他在被子里缩成一团,膝盖顶着胸口,手夹在大腿中间,还是冷。被子不够厚,两层也不够。棚子里的温度大概比外面高不了几度,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,一团一团的,在灰暗的光线里看得很清楚。
他躺着没动,不想动。被子里好歹还有点热气,一动就散了。右膝僵得像一根木棍,弯着就伸不首,伸首了就弯不了。他用手揉了好一阵,揉到膝盖发热了,才能慢慢活动。护膝戴着,布条勒紧,勒得腿发麻。
推开门,天还没亮透。外面灰蒙蒙的,雪停了,但地上还是白的。昨晚又下了一点,薄薄一层,盖在原来的硬壳上,软软的,踩上去没声音。空气冷得刺鼻,吸进去鼻腔发酸,像吸了一嘴碎冰。远处的山看不清,雾和雪混在一起,灰白色的,把一切都吞了。
陈实站在门口,看着这片灰白。右膝僵,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揉了揉。肚子叫了一声,空的。昨天晚饭吃得少,粥稀了,米不多了,赵敏多加了水,煮出来能照见人影。一人一碗,小月半碗。喝完肚子里咣当咣当的,像装了一肚子水,过不了两个时辰就饿了。
他走到灶台边。灶台里的余烬还是温的,他用木棍拨了拨,加了两根细柴,吹了几口气,火着了。火烧起来,烟冒出来,被风吹散了。他把铁锅架上,加了两瓢水,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米放进锅里。米袋子又瘪了,他用手掂了掂,大概还有两三斤。两三斤米,西个人,省着吃,能撑几天?他在心里算了算,一天一斤,两三天。加上芋头干,能撑五六天。五六天之后呢?他没往下想。
粥煮好了,稠的,但米少水多,稀了。赵敏从棚子里出来,端着碗,把粥盛了。一人一碗,小月半碗。陈实端着碗,喝了一口,烫。没盐,没肉,没野菜。就是粥,白粥,有一点点米香,但很淡。他喝得很慢,一碗粥喝了十几分钟,把碗底的米粒都刮干净了。
吃完饭,陈实去溪边看管子。雪厚,路看不清,他走得慢,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。右膝僵,走不快,但他不急。管子还在,埋在土里的部分看不到了,露在外面的部分被雪盖住了。他蹲下来,用手扒开雪,管子露出来了。摸了摸,凉的,硬的。不是凉,是冰。管子冻了。一整根都冻了,硬邦邦的,像一根冰棍。他用手敲了敲,梆梆响。水不流了。出水口那里,水桶里的水冻成了一个大冰坨,桶壁鼓起来了,裂了几道缝。
陈实蹲在那,看着那根冻住的管子,看了很久。溪水还在流,哗哗的,从管子口流过去,但进不了管子。管子里的水冻住了,堵得死死的。没有水了。溪水在流,但用不上了。三十米PE管,从溪边到棚子,冻住了。水过不来了。
他站起来,右膝响了一声。他拎着那个冻裂的水桶,往回走。桶里的冰坨没化,沉甸甸的,拎着费劲。走到棚子门口,赵敏看到他手里的冰坨,愣了一下。
“管子冻了?”她问。
“冻了。”
赵敏没说话,接过那个冰坨,放在灶台旁边。冰坨慢慢化着,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。
上午,陈实和周国平去溪边挑水。管子冻了,水过不来了,只能自己去挑。两个人一人挑两个桶,从棚子到溪边,来回走。路滑,雪厚,挑着水更难走。陈实的右膝不听话,每走一步就酸一下,但他咬着牙,没停。挑了两趟,存了两桶水,放在棚子里面,用盖子盖好,怕冻。
“一天挑两趟。”周国平说,“够用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实说。
挑完水,陈实坐在石头上喘气。右膝酸得厉害,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揉着。赵敏端了一碗热水给他,他接过来,喝了。水是温的,不烫。她把最后一点透骨草渣煮了,水是淡黄色的,没什么味道了。
“药没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事。不疼了。”
赵敏没说话,站在旁边看着他。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昨晚没睡好。小月夜里踢被子,她起来掖了好几次。
下午,陈实去检查棚子。棚顶的雪又积了一层,不厚,但压着。他用木棍把雪捅下来,捅了几下,雪塌了,砸在地上。棚顶的塑料布绷得紧紧的,没破。他又检查了篱笆,篱笆被雪压歪了一小块,他用手扶了扶,扶正了,又加了几根木桩撑着。
— 以上为《废墟之上,重新做人》第 33 章 第33章 冻,冷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