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未晞怀孕七个月的时候,孩子第一次踢了她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凌默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顾怀远给的研究报告,正在看盒子的最新数据。沈未晞忽然抓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的肚子上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她问。
凌默的手掌贴在她的肚子上,隔着薄薄的睡衣,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暖,和她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躁动。一下,又一下,像有人在敲门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凌默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它在踢我。”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痒。”
凌默的手指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滑动,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每一次动作。那个生命很小,小到还没有凌默的手掌大。但它很有力气,踢得沈未晞的肚皮一鼓一鼓的,像有人在里面打拳。
“你说,它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?”沈未晞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希望它像你。”
“像我有什么好?不会笑,不会说话,不会哄人开心。”
“但你会做正确的事。”沈未晞握住他的手,“不管多难,不管多痛,你都会做正确的事。我希望我们的孩子,也能像你一样。”
凌默低下头,在沈未晞的肚子上亲了一下。
“我希望它像你。”他说,“像你一样温暖,一样善良,一样愿意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,伸出手。”
沈未晞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她问。
“从认识你开始。”
“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“因为是真的。”
沈未晞伸出手,摸了摸凌默的脸。他的脸上有胡茬,扎手,但她喜欢那种感觉。粗糙的,真实的,活着的。
“凌默,”她说,“你怕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孩子出生的时候,你不在。”
凌默沉默了几秒。沈未晞的预产期在秋天,还有两个月。他不知道盒子的信号什么时候会被接收,不知道那个古老的东西什么时候会来,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孩子出生之前被叫走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尽量在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”
沈未晞没有再问。她闭上眼睛,握着凌默的手,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心跳。那个心跳很快,很弱,像一只小兔子在奔跑。凌默的心跳很慢,很稳,像一面鼓。两种不同的节奏,在她的身体里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二重奏。
她睡着了。
凌默坐在床边,没有睡。他看着沈未晞的睡脸,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,看着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,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。
他不想走。但他知道,他可能不得不走。
盒子在实验室里,沉默地呼吸着。它的信号穿过墙壁,穿过屋顶,穿过云层,穿过大气层,穿过星际空间,向宇宙深处延伸。它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段代码——坐标,坐标,坐标。
它找到了。
凌默的蚀核感知触角在睡梦中突然震动了一下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。窗外,夜空中的星星在闪烁,但有一颗星——不,不是星,是某个东西——在移动。很慢,很远,但确实在移动。
它来了。
那个东西在深秋的一个夜晚到达了新家园的上空。
不是降落,不是撞击,而是悬浮。它停在云层之上,看不到形状,看不到大小,只能看到一团暗红色的光,在夜空中缓缓旋转,像一个微型的、沉睡的太阳。
新家园的人都被惊醒了。不是被声音惊醒的——那个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——而是被一种奇怪的、无法形容的感觉惊醒的。有人说是震动的感觉,像大地在微微颤抖。有人说是压力的感觉,像空气突然变重了。有人说是恐惧的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你。
凌默没有睡。他站在城墙上,仰着头,看着那团暗红色的光。他的蚀核感知触角向天空延伸,触碰到了那个东西的表面。
那是冰冷的。不是金属的冰冷,不是岩石的冰冷,而是空间的冰冷。真空的冰冷。零下二百七十度的、没有原子、没有分子、没有任何物质的、绝对的冰冷。
在那个冰冷的表面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生物的运动,不是机械的运动,而是更本质的、更原始的运动——信息的运动。代码在流动,指令在执行,程序在运行。
它不是生物。它不是机器。它是和归零一样的、存在了数十亿年的、由代码构成的意识体。但它和归零不一样。归零是孤独的,是悲伤的,是渴望陪伴的。而这个东西——它是空的。没有情感,没有欲望,没有目的。它只是一段代码,一段被编写出来执行特定任务的代码。
— 以上为《寄生之子》第 43 章 第43章 胎动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